RUBY CHIEN

a writer, a traveler

Author: rubychien (page 2 of 5)

【奇旺住宿】Hotel Rainfor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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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隔近10年,當我在2016年底重返奇旺(Chitwan)時,被此地的改變與發展嚇到了(詳見:【心情記事】水逆懷舊之奇旺(Chitwan)差旅),而奇旺媳婦朋友推薦我入住的旅店,也是其中一個讓我訝異的因素。

我從前住的旅店,就是那種房裡除了兩張小床之外啥都沒有的超簡易小屋,然而這次入住的Hotel Rainforest卻讓我大吃一驚──現在的住宿環境也太好了吧!

Hotel Rainforest位於索拉哈(Sauraha)中心的Hatti Chowk(Elephant Chowk),我必須每天進進出出、前往不同的旅店與餐館採訪,這間旅店的地利之便,著實讓我工作更有效率。也正因此,如果你是只想訂食宿或只訂住宿而不想包叢林行程,那麼住在這兒就利於彈性安排(當然他們也有套裝行程,直接訂購更省事)。

溫暖的冬陽下,能在這綠意環抱的庭院裡閒坐一會兒、喝一壺熱騰騰的奶茶,是多麼享受啊!

溫暖的冬陽下,能在這綠意環抱的庭院裡閒坐一會兒、喝一壺熱騰騰的奶茶,是多麼享受啊!

 

每天沿著這綠蔭步道走向我入住的舒適客房,心情都愉快了起來。

每天沿著這綠蔭步道走向我入住的舒適客房,心情都愉快了起來。

我住在這邊的6天5夜,由於行程滿檔,無法好好地在它寬廣的綠意庭園裡放鬆、發呆,是我最大的遺憾,但住宿環境,我必須要說,真的很棒。從前住在奇旺時,總是要趁大白天最好是正中午洗澡才有熱水的,但在Rainforest的幾天,由於我總是早出晚歸,大半夜才要洗澡,沒想到都有熱水,非.常.熱,而且不.用.等,在寒冷的12月冬夜,可以暢快地洗個熱水澡真是太感人!

 

客房舒適、用色簡潔、燈光明亮,並以地板取代不知是否清潔的地毯,在這兒的五個晚上,因採訪行程滿檔而疲累的我都得以完全放鬆。

客房舒適、用色簡潔、燈光明亮,並以地板取代不知是否清潔的地毯,在這兒的五個晚上,因採訪行程滿檔而疲累的我都得以完全放鬆。

 

我也喜歡這客房前廊的座椅。

我也喜歡這客房前廊的座椅。

除了熱水,它的電力供應更是了不起。從前住在奇旺,只要一停電,我就只能點蠟燭;稍好的旅店有蓄電,僅能提供最低限度的照明,一間房最多一盞燈;再好一點的旅店有發電機,在停電時才立刻派人啟動,所以還是要先摸黑幾分鐘。然而,我這次住在Hotel Rainforest期間,我感覺得出來因停電而切換了供電系統,但房裡的燈還是一樣明亮,說真的,若不是我十幾年來在尼泊爾的「訓練」,一般旅客應該是完全不知道有停電的。

「我們的熱水和電力絕對很充足!」老闆Gyanendra Kumar Bista跟我說。

原來,Gyanendra可說是奇旺地區旅店業的先驅,原是叢林嚮導的他,早在1985年就以5萬盧比買地蓋了Chitwan Paradise Hotel,當時還是共用衛浴的超簡易旅店,再一步步整修、擴建,後來他將Paradise轉手,另外籌備了Hotel Rainforest,並於2004年開業。正因他已有豐富的叢林與旅館經驗,熟知旅客的需求,Hotel Rainforest因而有著更完善的整體規劃,不僅有優美寫意的庭園、寬敞舒適的客房,旅館後方還有自養的大象,游泳池也在興建中。

客房後方就是象棚

客房後方就是象棚

 
◆Hotel Rainforest
.房價:USD35(含早餐),3天2夜套裝行程USD140(每人)
.網址:hotelrainforest.com
.電話:奇旺056-580007,508335;加德滿都01-4435976

2074尼泊爾重要節慶時程(2017.4-20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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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德滿都谷地】 杜利克爾周邊一日旅行

加德滿都谷地周邊最著名的山景展望處,就屬納加闊(Nagarkot),這兒有各級旅店,旅客到了這兒,就找一間舒適的旅店住下,放空發呆、欣賞山景。

我雖然愛發呆,但納加闊一直不是我的菜,總覺得少了點「生活氣味」,相較之下,我偏好另一山城杜利克爾(Dhulikhel),因為這兒除了可展望山景,它本身就是個尼瓦小鎮,走在石板小路,欣賞兩旁的紅磚屋宅、精細的木雕窗飾,都讓我覺得樂趣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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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hulikhel的舊市集Purano Bazzar

以往,我總會在杜利克爾住一夜,走上卡莉女神廟(Kali Temple)欣賞日出之後,沿著山徑下行至另一古城帕瑙堤(Panauti)。這次因為行程緊湊,我住在巴克塔布(Bhaktapur),必須當日來回。

早上,我從旅店所在的陶馬迪廣場(Taumadhi Tole)穿過古城,到了南側的阿尼科公路(Arniko Highway)上,坐上巴士抵達杜利克爾並和從Boudha來的友人會合。還記得我2005、2008年到杜利克爾時,還沒什麼旅店的,現在飯店愈蓋愈多,也愈蓋愈豪華,原本我擔心,尼瓦小鎮的面貌還在嗎?會因為開發而被新式建築取代嗎?或是因為地震而坍塌嗎?好在,這兒仍保有著尼瓦風情,仍然迷人可愛。

走逛杜利克爾後,再走回巴士站,詢問往Namo Buddha的巴士。一台正在開動的巴士的司機要我們上車,他載我們去坐車。
「你們是哪裡人?」
「台灣。」
「妳會尼泊爾話?」
「一點點。」
「妳這樣講得很好了。」
「謝謝。」
司機載我們到Sindhuli Highway路口,要我們再走過去一點兒等車。等了好一會兒,我們刻意讓周邊的人(包括爆米花小販、其他等車的人、租車站工作人員)都知道我們的目的地,果然巴士一來,同時許多人通知我們上車。雖然巴士的乘客已滿到要擠在車門邊,但我們都覺得這沒什麼,「至少可以站得直,搭麵包車時如果沒座位還要低頭加彎腰呢!」

將近一個小時的車程,偶爾從車窗看到外頭的梯田與農村風光,雖然不是什麼知名景點,我卻覺得這也是種純樸、平淡的美。

Namo Buddha是佛教聖地之一,因為這是佛陀捨身餵虎之處。從巴士站右轉往上走,有一座規模宏大的創古寺(THRANGU TASHI YANGTSE MONASTERY),從巴士站往回走左側叉路,則可抵達捨身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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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mo Buddha的創古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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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mo Buddha的Stupa

 

我們從這兒再往下走,約20分鐘的土路(若是雨後我不建議步行,因為一定泥濘難行)後抵達一個小村,空地上停著一台小巴,我看到車窗上寫著「पनौती」(Panauti),於是上車詢問(以尼語):
「請問有到帕瑙堤嗎?」
「有。」
「什麼時候開車?」
「現在要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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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Namo Buddha步行約20分鐘抵達的小村,十分樸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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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愛的就是這種小村

巴士要開動,乘客陸續上車,很多人帶著米、油、菜等日用器上車,很難想像在這種沙土路上,這麼破爛的巴士還能通行(坐在車上感覺到車身劇烈搖晃、聽到ㄎㄧㄥ ㄎㄧㄥㄎㄧㄤㄎㄧㄤ聲響,其實真的很怕巴士解體)。才約40分鐘,我們就到了帕瑙堤。

帕瑙堤也是馬拉王朝時期的古城,傳說中這座城市建於一座大石之上,所以1934年的地震對它並沒有造成巨大損害,2015的地震後我還沒再來過,所以其實也是有點兒擔心它的現況。然而,當巴士接近帕瑙堤,我看到磚紅的城市全景、寺廟的金色屋頂,「看起來這兒果然沒什麼受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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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俯瞰Panauti全景

走到古城裡最知名的Indreshwar Mahadev Temple,不一會兒,有人上前詢問:「請問你們是哪裡人?有看到門口的門票訊息嗎?我們辦公室在那邊,麻煩到這邊購票。」

「現在有收門票了啊?以前我來都沒人也不用收票的。」
「哦?妳來過?」
「有啊,2005、2008,2010我還來參加過12年一度的Makar Mela。」
「哇,妳來過這麼多次啊!」
雖然現在要收門票,但我付得很甘願,因為有了經費,他們把環境整理得更好,規劃了一座博物館展示古物件,我覺得這樣很好!我會繼續喜愛帕瑙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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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nauti最著名的Indreshwar Mahadev Temp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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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hat Sattal上的神話彩繪

 

★行程建議:
前一天下午先到Dhulikhel住宿,並遊逛山城;清晨至Kali Temple看日出後,步行約3小時至Namo Buddha,由此再步行約2小時至Panauti。
若不想去Namo Buddha,可由Dhulikhel直接步行至Panauti。
若不想全程健行,也可以像我一樣以巴士替代。

【心情記事】水逆懷舊之奇旺(Chitwan)差旅

原始叢林與生態是奇旺最迷人之處。

原始叢林與生態是奇旺最迷人之處。

 

上次來到奇旺,約是十年以前。一直知道奇旺變化很大,即便已「知道」,但實際「見到」的內心震撼還是一時無法消化。

從波卡拉(Pokhara)乘坐Tourist Bus,這段路我是熟悉得不得了,畢竟加德滿都←→波卡拉來回不知幾次了,但從Mugling開始,這班車不再直走往加德滿都,而是右轉往奇旺,我的心情自此略有波動──說不出是興奮或是緊張。車行了一段時間,沿途的景致顯著改變,熱帶樹林、大片而開闊的油菜花田、低矮的民宅房舍、一同行駛在道路上的馬車人力車與嘟嘟車(Auto Ricksaw)……,在在提醒著我「奇旺快到了」。

巴士在Sauraha Chowk右轉穿過村鎮來到Chitrasari,車沒停下而繼續前行,我的心頭一驚。

第一次的尼國旅行,旅伴和我從加德滿都一路包車,司機將車子停在Chitrasari橋邊,要我們下車,我們還搞不清楚狀況,甚至想「救回」被人拿走的行李,英語並不流利的司機只用手比劃一下,示意要我們跟著他們走。兩天之後,旅伴和我竟捨不得離開這兒;再過幾天,我們又回來;一年後,我在奇旺住上一個多月,甚至也常隨著旅店的吉普車到Tourist Bus Park接送旅客,都已成了Bus Park的熟面孔,就連其他旅店的嚮導也都跟我聊天、打發等待旅客的時間。

即便早已知道Tourist Bus Park遷移,但實際經歷時,心裡還是忍不住感嘆。

 

一到Tourist Bus Park就有很多旅店的工作人員來接旅客。

一到Tourist Bus Park就有很多旅店的工作人員來接旅客。

巴士在鄰近Sauraha的新車站停了下來。興奮與緊張的情緒夾雜著,原以為會見到曾經一起接送旅客的熟面孔嚮導,沒想到都已經是年紀比我小個十歲的新生代了。畢竟十年了,我變了,奇旺應該也變了吧!

年輕的嚮導領著我和其他旅客一起坐上吉普車,車一開動,塵土就灰撲撲地揚起,再看到兩旁以象草、泥土與牛糞搭建的傳統矮房,還有空氣中混合了牛糞與象糞的味道,這一切都再也熟悉不過,我在心裡喊著「奇旺,我回來了!」

 

吉普車載著我到了即將住宿5晚的旅店,房間寬敞明亮,有空調、浴缸,庭院一隅還正在施工新建泳池。我對奇旺的記憶仍停留在那些無空調的簡易小屋,房裡雖然什麼都沒有,卻有別致可愛的綠意庭院、熱情友善的旅店員工,總讓我倍感溫馨舒適。現在的新穎旅店沒什麼不好,不,應該說是很好,只是超乎我的想像與期待,讓我頓時無法平靜以對。

我所住的旅店,新穎舒適。

我所住的旅店,新穎舒適。

我所住的旅店,新穎舒適。

我所住的旅店,新穎舒適。

 

以前住的簡樸小屋

以前住的簡樸小屋

以前住的旅店,現在看來,真的是簡樸到不行。

以前住的旅店,現在看來,真的是簡樸到不行。

 

再從下榻旅店所在的街口歩行至嚮導所在的街口,短短500公尺的路程,卻仍帶給我許多的訝異。以前路上大多是本地人光顧的小雜貨鋪,為了外國旅客而開設的餐館、紀念品店、換匯……全部加起來,10隻指頭數得完;現在不但餐館林立,連咖啡店都有了,以前只有兩間紀念品店,販售的是奇旺T-shirt、叢林風遮陽帽或大象犀牛木雕,現在居然不下10間,還有不少賣的是Pashmina圍巾!老天爺啊,這變化太大,阿桑我快要承受不住了!

我旅店門

我旅店門外的街景

 

從前Sauraha最熱鬧的角落也不過就這樣。

從前Sauraha最熱鬧的角落也不過就這樣。

紀念品店也走簡樸路線

紀念品店也走簡樸路線

 

那天晚上,我和嫁給奇旺叢林嚮導的台灣人Peggy聊天。她比我還要早到奇旺,我們都經歷過那個簡樸到不行的年代,

「怎麼辦,奇旺變化太大,我都要覺得有代溝了!」
「這溝比Rapti River還寬啊!」

我大笑,心裡卻有些許落寞。

 

 

***

在奇旺的第二天,被工作給填滿,一早就跟著Elephant Festival的開幕遊行隊伍集合、整隊出發,忙到沒時間想太多;第三天也是,忙著去勘查採訪旅館,下午再去看了大象足球後,又要趕著去採訪當日第三間旅店,沒想到,命運捉弄,我的奇旺出差自此變了調!

我走進旅店,告知來意,經理前來接待,交換名片、才正開始採訪,一人自遠處走來,

「Ruby?」他瞪大了眼睛。
「Namaste!天啊,好久不見!」我訝異地幾乎要尖叫。
「我從那邊看到妳,就趕緊過來打招呼。」
「從那邊看到我?那麼遠?你怎麼可能認出我?」
「妳的聲音、妳的笑容,就連在夢中,我都不曾忘記。」

別急著去跟溫ㄤ告狀,我跟他是清白的。他是我15年前初訪奇旺的嚮導Chandu,就像哥哥一樣。

我依原定計劃,採訪完旅店、再去大象撫育中心(Elephant Breeding Center),回到Sauraha鎮上去採訪塔魯文化表演(Tharu Culture Show),才到展演場前,Chandu已在門口等著我。

說起來,這個Culture Show已經看過不下十次。第一次看是在住宿旅店的庭院,之後也在展演場看過數次,這次再來,已另開一間新的展演場,雖然演出內容稍有不同(新的這間有女舞者,比較豐富且有趣),讓我訝異的是,當鼓聲響起、歌者高唱,我居然可以跟著哼出旋律,那一瞬間,我幾乎忘記我曾離開十年。孔雀舞那段,扮成孔雀的舞者叼起花,送給舞台前的我,這也不知是我第幾次收到花了,「沒變嘛~」,我笑了。

↑就是這段讓我在心裡跟著哼唱(我錄很小一段,因為希望大家親自來觀看)

 

 

演出結束後,Chandu帶我到他自營的旅行社辦公室敘舊。
「我們有14年沒見了耶~你今天怎麼有辦法遠遠就認出我啊?」
「因為妳都沒變啊~~」
「14年,我也變老了。」
「沒有,妳都沒變。」
……
「你知道我住在尼泊爾嗎?我結婚了,我先生在波卡拉。」
「我本來不知道,但我看到妳的時候就知道了。妳的感覺不一樣了。」
「那你剛才還說我沒變?騙人!」

沒營養的閒聊,聊往事、聊共同認識的朋友、聊奇旺今昔……辦公室不時發出爆笑,坐在門口的年輕嚮導恐怕在想「歐吉桑和歐巴桑到底在聊什麼可以這麼high!?」

 

那一夜,我失眠了。是因為擔心無法早起去Jungle Walk?或是想起太多往事?

 

 

***

在奇旺的第四天,是叢林採訪日。

6點,天還是黑的,我走出旅店,在才剛開門的咖啡店裡,用一杯熱拿鐵讓自己清醒。說來矛盾,是誰總嚷著想念當年簡樸的奇旺,卻又天天來這「時髦」的咖啡店報到?

我每天都來這間「時髦」的咖啡店報到

我每天都來這間「時髦」的咖啡店報到

 

7點,天剛亮,國家公園也在此時開放。與奇旺媳婦Peggy推薦的資深嚮導Dharma會合走到了河岸,坐上了看起來簡陋、搖搖晃晃卻其實很穩固的獨木舟,在清晨薄霧籠罩的Rapti河緩緩前行。

獨木舟不只是交通方式,也是觀察水鳥的好途徑,資深嚮導果然不是蓋的,總是全船第一個發現遠處水鳥的人,然後拿望遠鏡給我,在我觀看的同時,一邊說明這種鳥類的特徵與生活習性。

獨木舟不僅是交通工具,也是欣賞水鳥的好途徑

獨木舟不僅是交通工具,也是欣賞水鳥的好途徑

 

半個小時後,我們上岸,嚮導指著岸邊的一個凹陷處「這是野象的腳印」。

「是我們昨天在Elephant Breeding Center看到那隻嗎?」因為距離大象撫育中心不遠,所以我們這麼推測。

「我們現在要進入叢林,我必須先告訴你一些注意事項。叢林裡有很多野生動物,所以還是存在風險的。如果遇到犀牛,那就以『之』字形路線逃跑,或者躲在樹後;如果遇到老虎,要雙眼看著牠、慢慢倒退走,因為老虎只會從背面攻擊;如果遇到熊,我們要聚在一起,然後發出響亮的聲音把牠嚇跑……」15年前我第一次進叢林時的嚮導Chandu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事隔15年再聽Dharma這麼說,我放心了。

10年前我帶朋友來奇旺,當時的叢林嚮導啥也沒說,使得那一趟「Jungle Walk」單純就是「在叢林裡走路」罷了,沒有解說沿途的任何動植物,就連叢林守則都沒先說明。我想,也許我初訪奇旺的嚮導是特例,其他的叢林嚮導都只是「帶去走路」;然而,當我聽到Dharma的解說後,我心中的疑慮一掃而空。

跟著Dharma繼續往叢林深處走去,他指著路邊一大坨黑色的東西,那是犀牛便便,我一眼就認出來了。果然,十幾年前頻繁的Jungle Walk、找犀牛,那些叢林經驗還深植腦中,「我果然還是有那麼一點兒叢林基因啊!」

梅花鹿

梅花鹿

老虎腳印。嚮導可以從腳印判斷公母,也可以推測留下腳印的時間,如果是非常新鮮的腳印,可能動物就在附近,要做好「落跑」的準備。

老虎腳印。嚮導可以從腳印判斷公母,也可以推測留下腳印的時間,如果是非常新鮮的腳印,可能動物就在附近,要做好「落跑」的準備。

其實這次奇旺之旅的重點是勘查旅店,進叢林只是為了補拍畫面,我一開始就跟嚮導這麼說,所以特別要求他帶我去拍夜間觀察塔,受此限制,不能偏離原定路線去找動物,但沿途還是看到了梅花鹿、猴子以及許多的鳥類,在叢林邊緣俯望,鱷魚在河中淺灘曬太陽。突然想起前幾天一度對奇旺感到失望,但走進叢林後,所有的熟悉的感覺都回來了,這時的我好想跟實栗さん一樣跑到懸崖邊大叫「奇旺還是奇旺!奇旺你真是太~棒~了~~~」(阿桑也是有在追劇《逃げ恥》的!)

走在叢林裡的感覺真的很好,中午換成Jeep Safari,我們看到了熊、野豬、許多的鹿,除了工作所需而拍照,其他的時間,我只是很單純地享受「身在叢林」的感覺,直到傍晚結束行程、回到Sauraha,說真的,心還是在叢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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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我應邀到嚮導老友Chandu家作客。坐在地板上、用手抓著Dal Bhat,邊吃邊聊著。

「今天的叢林行程如何?」
「很好,很感動。前幾天才說奇旺變很多,但進到叢林就覺得奇旺還是原來的奇旺……」還沒說完,我就哽咽,接著淚流不止。
Chandu慌亂了,「妳怎麼了?為什麼要哭?」
「我昨天見到你時,應該要衝上前揍你一拳的,」我又哭又笑地說,「要不是你,我怎麼會卡在尼泊爾!?」

 

2001年,第一次的奇旺之旅,Chandu帶我們認識叢林,甚至還爬樹要找動物給我們看。

2001年,第一次的奇旺之旅,Chandu帶我們認識叢林,甚至還爬樹要找動物給我們看。

第一次的奇旺行,Chandu帶得太好了,離開奇旺到波卡拉之後,原本是要去加德滿都的,但旅伴提議「我們再回奇旺吧!」不僅如此,兩個月後我們又回來了,再隔一年,我又出現了……。如果當時我們就這樣離開奇旺,也許我也不會一再回到尼泊爾,也許,我還在旅遊雜誌工作,過著看起來很讓人羨慕的、一直在旅行的生活,不會在過去的十年一直漂蕩、奔波,不會每隔一段時間就辭去工作、到尼泊爾把積蓄花光,再回到台灣,一再循環。我也不會是背包客棧的南亞版管,更不會有個「尼泊爾達人」粉絲專頁,沒有「名」、「利」的涉入,可以維持真誠的友誼,我也不會在屢次被欺騙被利用而傷透了心之後,對許多接近我的尼泊爾人築起心牆。我可以自在地跟相愛的人交往、結婚,不用因為擔心同業的中傷攻擊而低調,隱瞞被罵、公開也被罵……

好辛苦,真的好辛苦……

我崩潰大哭,這時Chandu的太太進來了,拿起手機要拍我的照片,我則一直用手遮擋「我在哭耶,好醜~」隔天我才知道,好幾年前,她就曾在街上看過我,所以當我那晚踏進他家,她立刻叫出我的名字,並不是因為Chandu已告知我要來,是她一直記得我、想見我。我懊惱著,「怎麼這麼沒禮貌!怎麼可以讓她失望!」

那天,我又是哭泣一整夜、失眠一整夜。

 

 

***

在奇旺的第五天,早上梳洗時,被自己浮腫的眼皮與黑眼圈給嚇到。「不行,我今天一定要振作,而且晚上一定要好好睡一覺。」我對自己說。

果然,早上開始連續採訪了五間旅店(之後會分別撰文介紹),很好,這種工作讓我完全不會分心、不會胡思亂想,一間接著一間,把時間填得滿滿滿,以至回到Sauraha只能草草用了午餐,就趕去採訪Elephant Safari。

Elephant Safari的重點並不是在「坐」大象,而是以大象的氣味掩蓋人的,才能近距離觀察動物。

Elephant Safari的重點並不是在「坐」大象,而是以大象的氣味掩蓋人的,才能近距離觀察動物。

我熟悉地坐上象背,隨著大象的腳步,晃呀晃地,我想起第一次坐大象時,因為重量不均而失去平衡,我們隨著木座架從象背上滑了下來。就在象伕重新綁起座架時,離我們不遠處就有犀牛媽媽帶著寶寶,接連按下快門,象伕要我們趕緊坐好,畢竟母親都有保護孩子的本能,若牠覺得我們會威脅到寶寶的安全,就極有可能攻擊。

有了大象作為掩護,人們才能就近觀察犀牛

有了大象作為掩護,人們才能就近觀察犀牛

當時既興奮(看到犀牛)又緊張(害怕攻擊)的心情,我清楚記得。與叢林相關的一切,明明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怎麼我都沒忘?又或是忘不了?

開開心心坐大象進叢林,我卻又「想太多」地出來。

 

晚上回到旅館房間,我心裡一直悶悶的,說不上為什麼。是有什麼未完成的事嗎?原本是隔天就要回波卡拉的,但工作太多做不完,決定多待一天,如果有未完成的事,明天是最後機會了。

我一直想,想不出來,偏偏心裡好悶好難受,又哭了一夜、失眠一夜。

 

 

***

第六天,也是我在奇旺的最後一天。原訂5個晚上的住宿,直接再加一晚就好了,我卻寧願打包行李換旅店。原本的旅店很好,我非常滿意,但也許這幾天的心情起伏,讓我想重溫當年的「小屋」住宿。

搬住小屋式旅店,重溫曾有的奇旺簡樸

搬住小屋式旅店,重溫曾有的奇旺簡樸(其實設備比當年好很多)

拉著行李,路邊攔了三輪車,到達新旅店。工作人員接過我的行李,「今天天氣真好,現在陽光好溫暖好舒服,妳不急著走的話,坐著喝杯奶茶吧!」

明明工作時間寶貴,我卻奢侈地在庭院裡喝奶茶發呆。「我下次要帶家人來玩,純度假!」

從前,我最喜歡在旅店的中庭曬太陽、看書、發呆

從前,我最喜歡在旅店的中庭曬太陽、看書、發呆

 

短暫的放鬆之後,我再去一間很不一樣的旅店採訪。這間Evergreen Eco Lodge強調環保、生態,以天然素材與回收空瓶搭建小屋,我們聊著旅店的經營理念時,也提及奇旺的飯店愈開愈多,空調、游泳池幾乎成了必備。

「我覺得也無可厚非,畢竟本地需要發展。」不像提及騎大象與套裝行程時的強硬態度,她這時反倒輕鬆地說,「我們就依我們的想法做,能做多少做多少,認同我們的就會來住這裡,需要空調與泳池的就會去住他們那邊。」

經她這麼一說,我心裡的結似乎打開了一些,「就是啊,我何必執著於那個空調、泳池,而忘了奇旺的本質呢?」

簡樸環保的Evergreen Eco Lodge

簡樸環保的Evergreen Eco Lodge

其他高級旅店的泳池

其他高級旅店的泳池

 

下午再去二萬湖(20000 Lake)採訪,是Chandu讓他的表弟騎摩托車載我去的,這土石路連騎摩托車都很辛苦。

「這路不是很好,不好意思。」

「我以前是從Sauraha騎腳踏車來的,而且我不太會騎腳踏車,那大概是我這輩子第3次騎車吧,就騎這種路,累得我都哭了。」我又回憶往事了。

以前的二萬湖十分僻靜,少有人來,但現在已是當地人們的休憩去處,主湖的週邊有不少座椅,只見雙雙對對的情侶甜蜜約會,「假日也很多闔家同遊野餐的」,表弟補充。然而,離開主湖,還有許多小小的湖塘,很安靜,我們看到成群的梅花鹿、野豬,甚至在回程的路上近距離看到犀牛!

我常常覺得老天爺的安排都是有原因的。奇旺差旅的最後一天經歷了Evergreen Eco Lodge和二萬湖,適時解開我心裡那個「奇旺已經變樣」的結,「當地人有他們的需求,某些地方開發了、改變了,卻總能在另一個地方看到原來的奇旺。」也許不只是奇旺,整個尼泊爾、甚至人生都是。

 

晚上,正要整理行李,突然看到好友臉書的文字:

Chitwan , the Heart of Jungle

One of my best friends is exploring Chitwan district in Nepal, so called the heart of Jungle.

As a professional travel writer and journalist, with her keen enthusiasm for Nepal, she can offer thousand ways of adventure there.

……

 

其實就在前一天,我在個人臉書上寫著:

「妳忘了”奇旺”是什麼意思嗎?是”叢林之心”啊~」

我沒忘。
只是,
叢林如此單純美好,
人心卻是複雜難測。

我忍不住又想起這15年來的種種,淚水止不住。好友在已是凌晨時分的台灣陪我談話,她知道我這十幾年來的奔波、掙扎。

「為什麼每當我累了、受傷了、想離開了,就會有什麼人或事來提醒我的”初心”,又要把我帶回來?」

又是一個哭泣的夜,但也許真的累了,身體、心理都累了,這一夜我居然得以入睡,雖然時間不長,總還是睡了。

 

 

 

***

終於要離開了。當Tourist Bus開動時,我看著窗外,淚水再次潰堤。

「奇旺啊奇旺,我明明是要用記者的專業形象來見你的,為什麼你要把我打回原形?」

幾個小時的車程,我不停地想著,一趟採訪出差怎麼可以讓我這麼敏感、愛哭?是回憶作祟?因為在我最單純的時候,見到也最單純時候的奇旺(和尼泊爾)?因為奇旺是我和尼泊爾產生連結的原點?

回到波卡拉好幾天了,直到寫完這篇文章,我才恍然大悟,「因為走進奇旺,走進叢林之心,在那原始、純粹的環境裡,我也就自然地褪去所有的偽裝、防禦,只能赤裸裸地面對一切、面對自己。」也許就是在諸多紛擾讓我忘了為什麼喜歡尼泊爾、留在尼泊爾之際,這一趟差旅適時地把我點醒,「嘿~妳別忘了當初那個開心的、一股傻勁的妳啊~就做妳該做的、想做的那就夠了!」

永遠永遠,奇旺,你會在那裡等著我的,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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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twan Elephant Festiv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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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來以觀察動物、叢林活動聞名的奇旺國家公園,每年年底總是特別熱鬧。

打從2004年起,12月26日到12月30日,在Sauraha舉辦的Chitwan Elephant Festival,有大象競走、大象足球、大象馬球等項目,在開幕式當中也邀集本地團體進行文化展演。

是否覺得有趣?不妨安排時間來看看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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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眾開心起舞。

 

 

↑開幕式中,大象領頭的隊伍從河岸遊行至活動場地。

 

 

好厲害,這樣走路還不會掉。

好厲害,這樣走路還不會掉。

 

 

 

 

大象馬球

大象馬球

Mountain Festiv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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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1日是國際山岳日(International Mountain Day),境內多高山的尼泊爾,這幾年也開始慶祝這個日子。

第3屆的Mountain Festival,於2016年12月10~11日,在波卡拉的國際山岳博物館(International Mountain Museum)舉行。國際山岳博物館原本就是波卡拉的知名景點,除了館內豐富的關於山岳、登山運動的展示之外,這兒也是展望雪山的好地點,廣大的綠地更是許多本地人會來遊憩的休閒所在。

International Mountain Museum

International Mountain Museum

為期兩天的Mountain Festival,平時氣氛寧靜的博物館園區顯得格外活潑熱鬧,有抱石比賽、射箭、擲石,也有歌舞表演;園遊會的攤位,我原本以為應該都只是小吃、紀念品之類的,但沒想到除此之外,還有生態、環境相關的組織,我還看到婦女編製草蓆……。

抱石比賽

抱石比賽

 

歌舞演出

歌舞演出

 

園遊會攤位

園遊會攤位

 

這個模型做得超精細的,尤其是那個小店,我好愛。

這個模型做得超精細的,尤其是那個小店,我好愛。

 

婦女編製草蓆

婦女編製草蓆

 

喔,對了,平常博物館園區的入園費要Rs.20(不看展),Mountain Festival時可免費入場喔~~~

◆Mountain Festival
.日期:每年12月11日前後共兩日(可能是12/10-12/11,也可能是12/11-12/12)

◆International Mountain Museum
.門票:外國旅客Rs.400,庭園區Rs.20
.開放時間:0900~1700(1630停止售票)

公路行旅–坍方歷險記

車子因坍方而動彈不得,人們紛紛下車透氣。

車子因坍方而動彈不得,人們紛紛下車透氣。

上週五出發到加德滿都出差,連日的會議之後,前天中午發現工作已完成,臨時決定隔天要回波卡拉。由於正逢中國大陸十一假期,又碰巧是尼泊爾全年最大節日──達善節(Dasain)返鄉潮,好不容易才「喬」到最後三張Tourist Bus車票,跟朋友大呼幸運,昨日一早興奮地出發往波卡拉。

車行緩慢,但我們都認為是達善返鄉車潮,沒放心上。大約中午,車行過了Mugling(往奇旺的岔路),就卡在車陣中。人們陸續下車,坐在路邊透透氣。

我們卡住的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於是路邊賣辣味米香、辣味馬鈴薯的小販生意非常地好,不一會兒就看到一個接一個小販頂著空的攤子離開,就連賣黃瓜、椰子的,也是不一會兒就被掃空。

賣辣味米香、馬鈴薯的小販,很快就賣個精光,收攤回家。

賣辣味米香、馬鈴薯的小販,很快就賣個精光,收攤回家。

我們在原地卡了約兩個多小時,這才覺得不對勁,應該不是單純的達善車潮。問了路邊的人,前面坍方,雖然已派人前往處理,但恐怕要到傍晚6點才能排除、恢復通車。眼看已經兩點多了,我們都沒吃午餐,於是問了其他人,附近有無商店可吃午餐,他們說,再往前走比較遠,但往後走2公里回到Mugling就有很多商店。我們討論了一會兒,朋友決定往後走,既然往後走到Mugling,就不如從那邊坐巴士回加德滿都;我因為想兒子了,再加上就算回加德滿都,隔天再出發還是可能有達善車潮,所以決定還是繼續等著。

我跟朋友就此道別。

 

實在等太久,許多乘客不耐煩了,決定下車用走的。

實在等太久,許多乘客不耐煩了,決定下車用走的。

我們又在原地等了四個小時,手機不通也沒有網路,根本無法與外面聯繫,無法確切得知情況,偶爾有從對向來的車輛,原來都是車行到坍方處再回頭的。

等啊等,天色漸暗,又熱又悶又累又餓的大家,已經漸漸失去耐心。這時,隨車小弟帶來了一箱餅乾與一箱王子麵,似乎是司機遣他到Mugling買來的,至少讓大家填填肚子。我看到司機大哥還拿著餅乾去跟其他的巴士司機分享,實在覺得是個貼心暖男來著。

終於在先前預估的6點半左右,車陣往前移動了,對向則連續來了數十輛摩托車、汽車,看著一個接一個的車燈,還有兩台推土機經過,我們全車都被鼓舞了。也在同時,手機有訊號了,大家連忙跟親友聯絡報平安,但才過20分鐘,我們又停下了。聽說是又大量落石,然後原本離開的推土機又再返回,大家開始討論,早知道剛剛就往回走了,現在這麼暗又開始下雨,而且又離Mugling更遠了,這下更是進退兩難。終於,9點多,我們又可移動了,11點到休息站,不管是洗手間、點餐、買飲料零食,每一處都是大排長龍,我無力跟著排隊,只好回到車上坐著。

雨愈下愈大,夜愈來愈深,我們開始擔心,就算回到波卡拉,會有計程車嗎?其他旅客則擔心,他們有旅店可住嗎?但還沒抵達之前,誰也不知道。

半夜兩點,巴士終於抵達Tourist Bus Park,很幸運地,有計程車在等著,我攔了計程車要回家,這才發現Lakeside的街道因為大雨而成了小河~~

19個小時的旅程,真的已是筋疲力盡,速速煮個熱湯,吃飽喝足,看著孩子熟睡的臉也感覺心滿意足。回家真好!

 

Recent Nepal的新聞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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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Himalayan Times的新聞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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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泊爾婦女節Teej (तीज)

穿上亮麗服飾的婦女,在Teej這天來到濕婆神廟祈禱。

穿上亮麗服飾的婦女,在Teej這天來到濕婆神廟祈禱。

 

穿著華美的紅色紗麗、戴上亮麗的珠寶首飾,盛裝打扮的女子,是Teej節慶期間尼泊爾街上的視覺焦點。

Teej是崇敬濕婆神配偶──「雪山女神」帕爾瓦蒂(Parvati)的節日。傳說中,濕婆神與第一任妻子薩蒂(Sati)的婚姻,並不被岳父達剎(Daksha)所認同,經常羞辱濕婆神,薩蒂也屢次為此與父親不快。在一次爭執後,薩蒂憤而投火、自焚而亡(註1)。傷心的濕婆神抱著薩蒂的焦黑遺體,在世間流浪了7年,直到毗濕奴將薩蒂的屍骨切割成108塊、散落各處,心痛絕望的濕婆神於是隱居喜馬拉雅山修行。

濕婆神潛心修行了一萬年,薩蒂已再轉世為喜馬拉雅之女帕爾瓦蒂,由於前世的因緣,她對於濕婆神有著深深的愛戀,希望嫁他為妻,卻遭濕婆神拒絕,為了接近他,帕爾瓦蒂決定追隨修行。

經過了三千年的苦行,有天,有個婆羅門祭司在帕爾瓦蒂面前批評、羞辱濕婆神,卻一一被她所駁斥。此時,婆羅門祭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竟是濕婆神。濕婆神確認了帕爾瓦蒂的堅定意志,於是接受她為妻。

Teej就是為了慶祝這一天而衍生的節日。「Teej」的本意是「第3天」,在尼泊爾Bhadra月滿月後的第3天,就是節慶之時。(註2)

Teej的前一天稱為「Dar Khane Din(दर खाने दिन)」。Dar是「大餐」、Khane是「吃」、Din是「日子」。出嫁的女兒這天幾乎都會盛裝回到娘家,大夥兒一起吃吃喝喝、談天說地甚至唱歌跳舞,開心地度過這天。

Teej這天,婦女進行整日的齋戒,穿上紅色的紗麗前往濕婆神廟,以鮮花甜品祭祀,祈願丈夫與孩子的身體健康,以及婚姻的和睦長久。她們在神廟旁唱歌、跳舞,氣氛歡欣熱鬧。有些未婚婦女也會精心打扮,來到神廟祈禱、齋戒,希望能找到如意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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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ej次日黎明,婦女們沐浴、再次向帕爾瓦蒂祈禱,之後才會正常飲食。

再隔天稱為Rishi Panchami(Panchami是「第五天」之意),在傳統上,婦女會以Datiwan植物根部的紅土沐浴,象徵洗淨罪惡,這也是Teej節日的最後一個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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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ej的英文是「Women’ Day」,中文應該是「婦女節」。但有沒有發現,內文裡我一直都用Teej而不用中譯!?因為我認知的「婦女節」,是體恤婦女全年的辛勞,以這天向她們致敬,甚至很多家庭在這天不讓婦女做家事,讓她們休息一下。

但是,在印度教裡的「婦女節」竟然是要婦女為了丈夫孩子的身體健康、女孩為了找到好對象而守齋?我問了尼泊爾的女性朋友,是個受過大學教育的年輕女孩,她反而覺得我很奇怪,「先生與小孩身體健康,不就是女人的幸福嗎?不然妳還想要什麼?」

不過三年前,她還在讀大學,「我畢業後想繼續讀碩士,然後我想出國」,說起未來,她那發亮的眼神我都還清楚地記得。突然地,家人就為她辦了婚禮,她於是成了家庭主婦,讀書、出國,都已成遙不可及的夢想,她也覺得理所當然,每天就是祈禱丈夫出入平安、身體健康。

也許,根深蒂固的文化傳統與價值觀,不是我們這些外人可以理解的吧!?

 

↑在尼泊爾賣座電影《Andaaj》中,女主角因誤以為戀人在墜機意外中身亡,而答應與苦苦追求自己的男主角結婚,但心裡想著的都是(誤以為)死去的戀人。男主角遭歹徒槍擊,男女主角逃到附近民宅,那時正好是Teej,民宅主人大姐看出這對夫妻關係尷尬,特別邀女主角一同跳舞,並對她曉以大義。(不外乎「丈夫就是妻子的天」之類的…)

 

 

註:
1.印度教曾有寡婦殉葬的習俗。當丈夫過世後,活著的女人與丈夫的遺體一同被火葬,這種習俗就稱Sati。印度政府已於1987年立法禁止Sa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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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久德浦(Jodhpur)的一名大君過世後,他的妻子們穿上當年的結婚禮服,在走向火葬台進行Sati殉葬時,經過城門留下的掌印,目前在梅蘭加城堡(Mehrangarh) 仍清晰可見。

2.Teej是根據尼泊爾曆而訂,若以西曆來看,每年的日期不盡相同,但大多是在8月底9月初。今年(2016)年的Teej是9月4日。若想感受Teej的熱鬧氣氛、置身紅色紗麗人海中,那麼加德滿都的帕蘇帕提拿神廟(Pashupatinath)是最佳選擇。

[加德滿都住宿] Hotel Yambu, Kathmandu

綠意掩映著的,就是鬧中取靜的Hotel Yambu。

綠意掩映著的,就是鬧中取靜的Hotel Yambu。

 

在總是熱鬧喧囂的塔美爾(Thamel),要找到既便利又安靜的住處,真的很難,但我很幸運地找到了。

我從塔美爾中心處的Thamel Chowk街口往北走,過了Kathmandu City Hotel,往左彎進只容兩人併肩而行的窄巷,在Laughing Buddha Home前右轉,前方的大樹旁,就是Hotel Yambu。

「Namaste」,才走進大廳,前檯的妹妹給了我一個甜甜的微笑,請我稍坐一會兒。坐在舒適的沙發上,習慣性觀察了四周,簡潔的空間裡,點綴著藏式圖騰,呼應著藏文「Yambu」(意指北土)的旅店名稱。

接待大廳洋溢藏風,與旅店名稱相呼應。

接待大廳洋溢藏風,與旅店名稱相呼應。

 

大廳的沙發座椅,很適合讀報、與旅人交流。

大廳的沙發座椅,很適合讀報、與旅人交流。

 

拿到鑰匙,才進入房間,我就任性地決定放著原定的滿檔計畫與行程,要在這房間好好地休息一會兒,因為這房間完全就是我喜歡的樣子,讓我感覺舒服、放鬆地不想動了。

客房明亮寬敞,大致只有米白與褐兩種色調:米色牆面、白色床單、被子與枕頭,深褐色桌椅與床架,以及淺褐色的木質地板。沒有早期旅店那不知用了多久、不知是否乾淨的地毯,也沒有用色沉重而令人感到壓迫的牆面,也沒有花不溜丟的毛毯,只有清爽的空間。

寬敞明亮、清爽簡約的客房,讓人放鬆心情。

寬敞明亮、清爽簡約的客房,讓人放鬆心情。

 

色調之外,客房設備也能滿足旅人的需求。房裡有空調(雖然我其實不常吹冷氣)、梳妝台(我拿來放筆電寫稿)、還有茶几座椅(我超愛坐在這裡喝奶茶發呆),旅人需要的wifi當然也有。

梳妝台、茶几座椅、電視……,客房設備齊全。

梳妝台、茶几座椅、電視……,客房設備齊全。

 

在客房待了好一會兒,終於不得不出門,我還先在旅店到處晃晃。我所住樓層的走道盡頭是個大陽台,放置了茶几沙發作為公共的休憩空間,陽台外正是旅店門口大樹所帶來的綠意。是的,我又想坐在這兒發呆了!這樣的空間,除了一樓是大廳與餐廳之外,每層樓都有,多棒啊!

綠意旁的公共空間。

綠意旁的公共空間。

 

晚上,工作結束、回到旅店,對我來說,這是「見真章」的時候。許多旅店房間看起來十分漂亮甚至豪華,但真的住下來才發現,要電沒電、要熱水沒熱水。好在,我住的這兩晚,都有充足的熱水,而且即便是停電時段,旅店也有自己的備用電力,更棒的是,非常安靜,幾乎聽不到車聲、喇叭聲、酒吧音樂聲以及發電機運轉聲。

一夜好眠後的早晨,我走進餐廳,服務生給了我菜單,早餐有4種套餐。在尼泊爾,除了三星級以上飯店採自助式早餐外,大多旅店提供的免費早餐只有一種選擇──「Simple Breakfast」──幾片土司、果醬和奶油、兩顆蛋、茶或咖啡,如果住宿天數長,那麼只能從蛋的做法(荷包蛋、煎歐姆蛋、炒散蛋、水煮蛋)來變化,否則就只能自費其他餐點。在這兒,有4種套餐供選擇,就算多住幾天也不會吃膩,讓我見到旅店的另一體貼之處。

餐廳也充滿西藏風。

餐廳也充滿西藏風。

 

正當我大口吃著煎餅,旅店的老闆來了,他關心我是否住得舒適睡得好。
「睡得很好,而且晚上很安靜。」
「是啊,這裡不在主要街道上,所以沒有人車的吵雜,也沒有酒吧的音樂聲。」
「但怎麼連停電時都這麼安靜?你們不用發電機嗎?」
「我們對面是一間醫院,他們有備用電力系統,我們直接向他們買電,不但穩定又不會吵。」
「對了,你們不在主要街道上,那旅客怎麼找得到你們?」
「咦,那妳昨天怎麼來的?」
「我走旅館出門左轉後那條很小的巷子進來,我覺得一般旅客不會想到那條窄巷裡會有旅店,而且巷口也沒有任何標示。又,如果行李很多怎麼辦?」
「可是我們出門右轉就接到大馬路啦!連旅行社的小巴士都能開到我們門口呢!」(註)
天啊,我覺得我問了好蠢的問題,羞愧地要鑽到地下去了!

這一聊開,才知道我面前這個年輕人真是不簡單。Raj說,他在塔美爾有4間旅店,分別是Khansar Guest House、Hotel Family Home、Trekkers’ Home和Hotel Yambu,從10美金到50美金的住宿選擇都有,滿足不同族群的需求。更讓我訝異的是,他並不是繼承家業的小開,從十幾年前到國外工作掙得一筆錢、咬牙租下Khansar Guest House,一步一腳印地經營到現在,累積愈來愈豐厚的經驗,而Hotel Yambu是他近兩年新買下的,也因此不管軟硬體都較完善新穎。Raj也會聆聽旅客意見,他最近就因應旅客建議,在Trekkers’ Home開設了Kathmandu Steak House牛排館,也成為塔美爾地區的餐飲新寵。

因為我住得滿意,好奇地看各訂房網站,果然也都評價都很正面。不過,我還真不想寫這篇文章,不然下次我去加德滿都訂不到房間怎麼辦!?

Hotel Yambu在各訂房網站都有不錯的評價。

Hotel Yambu在各訂房網站都有不錯的評價。

 

※註:
之後,我特別走旅店右手邊的路,果然就接到塔美爾北側的Lekhnath Marg。如果要出去塔美爾北段或外地,直接走右邊的大馬路;但如果像我需要在塔美爾中心來回走動,走旅店左側窄巷更快。

 
Hotel Yambu
地址:Lekhnath Marg, Lainchour, Kathmandu
電話:(01)4417212, 4426598
Email:hotelyambu@gmail.com
房價:淡季USD25~30、旺季USD40~50

關於喀什米爾──媒體看不到的真實故事

民眾以擲石表達憤怒情緒

民眾以擲石表達憤怒情緒

民眾以擲石表達憤怒情緒

民眾以擲石表達憤怒情緒

我不知道台灣的媒體是否有報導,前陣子我所在的喀什米爾情勢非常緊張,軍警與民眾互相攻擊,印度政府為了控管,於是切斷了喀什米爾的網路與電信服務。

我很少公開寫喀什米爾的問題,但這回,我很想好好地把這幾年我所見所聞寫出來,好讓大家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沒有興趣的朋友可自動略過,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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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大家對喀什米爾有何印象?在我讀書的那個年代,有教到「中印巴三國未定界」,喀什米爾就大概位在這個區塊。在印巴分治時,將喀什米爾劃分為二,一半歸巴基斯坦,一半歸印度,而我所住的,是印控喀什米爾。

印控喀什米爾一直想要爭取獨立。

「你們喀什米爾人到底是怎樣,一天到晚找麻煩、搞分化,就不能乖乖當個印度人嗎?」

我這麼說好了,印控喀什米爾,就好像被印度領養的孩子。本來自己也活得好好的、快樂得很,有一天,他們跑來,就說這是他的孩子,孩子雖覺得莫名其妙,也只能接受。不管一開始我們對於新的養父母是否喜愛(因為那時的事情我不能確定也找不到見證者),但如果養父母真心疼愛,假以時日,孩子應該也會感覺得到。

問題是,你既然要領養我,就要好好待我,但我感覺不到你的關愛。同樣都是你養育的,別的孩子吃雞腿而我要啃骨頭,別的孩子小感冒時你悉心照顧而我重病時只能等著自己痊癒後你拍拍說「現在沒事了」,如果兄弟口角你不問是非先責備我,更別說動不動就是一頓毒打。我想離家自立,你硬是把我抓回來,然後在其他孩子面前說數落我的不是,說是我叛逆不受教,害得兄弟也討厭我。

許多喀什米爾人認為是印度「強佔」了喀什米爾,而且一直以來,政府對喀什米爾的經濟建設極少,只有軍事設施隨處可見,而且在各方多加限制,使得本地發展有限、就業機會也有限,許多青壯都苦於找無工作,失業率高居不下。

他們覺得,印度政府的偏心,不只在建設資源分配的大小眼,就連發生天災意外時也感受不到政府的關心。2014年的洪災,民眾在家中看著水位愈來愈高、大雨連日未歇,心中焦急難耐,沒有見到官方的救援,人們只能自立救濟,地勢高處的居民主動協助低處居民脫困,而政府呢?軍方人力不是沒有,但只用於救援印度人,而洪災過去了近兩年後,喀什米爾的居民才陸續收到一戶幾千盧比的補貼。

更讓人難以接受的,是對於人身安全沒有保障的恐懼。

來說實例好了。我先生的阿姨在軍民衝突中遭射殺身亡,她只是一名正好經過的家庭主婦,離開這世界時,家中還有一個襁褓中的嬰兒。多年前,有架飛機飛過,正好發出了巨大聲響,駐守在附近的軍警懷疑有人滋事,立刻衝進我們社區,看到青壯不由分說就是一陣打,我家大姊夫也被打得重傷,臥床休息了好久。

以上是真實發生在我家親人身上的事件,更別說有多少類似的案例發生在喀什米爾各處。

是什麼樣的國家可以這樣對待自己的國民,不把民眾的性命當一回事,不需現場目擊、不需調查,直接先拘捕、毆打、開槍再說!?

軍警毆打民眾。

軍警毆打民眾。

軍警毆打民眾。

軍警毆打民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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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什米爾人之所以想脫離印度獨立,宗教也是因素之一。印度以印度教徒為多、喀什米爾則以穆斯林為主。本來呢,應該是你拜你的濕婆、我敬我的阿拉,彼此互不侵犯。但不同宗教有不同的生活方式,有時會因誤解產生歧異,更有甚者,有心人士鼓動之下,歧見愈深,釀成宗教衝突。

喀什米爾境內也有印度教徒,我們稱他們為「Pandit」,彼此和平共處,甚至每年有許多印度教徒從外省來到喀什米爾朝聖,喀什米爾人還會協助他們。

現任總理莫迪(Modi)上台前,喀什米爾人就十分擔憂。印度國大黨執政已久,貪腐、官僚、保守、無效率常為民眾所批評,人民於是期待敢說敢做的莫迪為政壇帶來新氣象。

那麼,喀什米爾人擔心什麼呢?莫迪的印度教民族主義色彩十分濃厚,而在他擔任古吉拉特邦(Gujrat)省長時發生的宗教衝突事件,更讓莫迪的「反穆斯林」形象更加鮮明。

2002年的宗教衝突,起因於一起火車爆炸事件,由於車上絕大多數是前往朝聖的印度教徒,「穆斯林策劃的攻擊事件」說法甚囂塵上,於是引發印度教徒、穆斯林之間的大規模流血衝突。在官方統計裡,衝突造成了近800名穆斯林與200多名印度教徒死亡,以及2000多人受傷;但有許多非官方資料指出,死亡的穆斯林應有2000人左右。

不管是800人或是2000人,時任省長的莫迪都沒有採取任何作為,否則應可避免如此嚴重的傷亡,他也因此被列為該種族衝突事件的共謀而接受印度最高法院的調查。

也許就是因為莫迪濃厚的印度教民族主義色彩,使得部份印度教徒在他上台後更加恣意妄為。比方說,去年九月,一名穆斯林被懷疑食用牛肉(在印度教中,黃牛為聖牛),於是遭村民拖出家門,百餘人將他活活打死,即便過程中他和他的家人解釋那是羊肉,但村民並不停手。之後,警方從冰箱取得剩餘的肉品,在化驗後確認是羊肉。類似這樣的「私刑」事件其實只是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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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以來,喀什米爾人/穆斯林被塑造成為印度的問題族群,其他地區/宗教的人,似乎也認為就是他們破壞了國家的和諧,因而心生不滿。

今年二月,向來以學風自由、積極參與社會議題著稱的尼赫魯大學,有個學生團體舉辦一場會議,主題是喀什米爾的自治,以及喀什米爾人阿夫札爾(Afzal Guru)遭處決的合法性。(阿夫札爾被指控參與2001年的國會攻擊,雖然他本人否認,但仍在2013年被執行絞刑。)然而,學校在另一學生團體的要求下,取消了該會議。於是,主張取消會議和主張言論自由的兩派學生各有立場、相互叫囂,後來警察進入校園帶走學生會主席,並控以「煽動叛亂」。一場捍衛校園自由與言論自由的學生運動於是展開。但出乎意料的發展是,由於事件最初是與喀什米爾相關的議題,使得無辜的喀什米爾人受到波及,許多在外地求學的喀什米爾人被扣上「不愛國」、「叛亂」等罪名,而遭其他學生毆打。

我永遠記得,2012年夏天,我在喀什米爾結婚後,飛抵德里,準備要回尼泊爾。我們在Paharganj尋找住宿處,一一走進旅館詢問有無空房、能否先看房再決定。旅館人員領我們看房時,一邊閒話家常,「你們是哪裡人?」「她是台灣人,我是喀什米爾人。」我清楚記得旅館人員瞬間變臉,態度冷淡。

就在上上個月底,我從尼泊爾到德里,一樣是在尋找住宿處,當時已經晚上八、九點,我們都累了。終於,找到一間旅館,我和孩子迫不及待打開冷氣要稍微休息,孩子的爸則去辦理住房手續,沒幾分鐘,他板著臉回來了,說是「不能住了。當我出示我的身分證件,他說我是喀什米爾人,不讓我們住。」我們一家三口差點流落街頭。

若不是我親身經歷,我也不會相信。

沒有人應該為自己的出生地或宗教而被貼上標籤、無理對待,同樣是這個國家的人,沒有人應該被視為次等公民。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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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什米爾人積怨已久,而此次事件的導火線,是一名年輕人的死。

Burhan Wani,21歲,是反政府軍組織「真主穆斯林游擊隊(Hizb ul Mujahideen)」的指揮官,7月8日遭印度軍方射殺身亡,還有另兩名反抗軍也同時遭擊斃。

喀什米爾群情激憤,當晚已有不少人上街示威抗議,官方立即宣布自7月9日起連續三天罷工休市。這裡說的「罷工Strike」,跟日前華航空服員的罷工不同,後者是為爭取權益而自行發起的,而我們這裡的罷工,是印度政府為了預防衝突擴大而發起實施的停班停課與休市,車輛也禁止行駛,當人們沒有交通工具,也許就無法動員集結,進而達到控管的目的。

電信業者也配合政府要求,停止2G/3G的服務。事實上,喀什米爾人早就習慣中斷電信服務這回事了。記得剛嫁到喀什米爾時,在印度國慶日那天,我怎樣都無法連上網路,因為前一天才跟台灣家人約好要視訊的,我的心裡焦慮得很。
「今天是印度國慶啊~」喀什米爾家人輕描淡寫地說。
「國慶日,電信業者也放假嗎?」
「不是,只有喀什米爾。因為印度政府怕我們會策劃恐怖攻擊或集結滋事。」
「太可笑了,如果真的要發動恐怖攻擊,一定有辦法的,豈是中斷電信服務就能防堵!?他們口中的恐怖份子未免也太沒有能耐。這種控制的手段,只能控制到我們這些小老百姓。」
「就是啊,這種道理連我們都想得通,但印度政府官員就是想不通!」

Burhan Wani

Burhan Wani

Burhan Wani

Burhan Wani

Burhan Wani的葬禮,許多民眾前來參與送行、哀悼。

Burhan Wani的葬禮,許多民眾前來參與送行、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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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網路中斷,而喀什米爾新聞台又被禁播,我們只能看著「主流印度新聞台」的報導。

報導中說,喀什米爾人攻擊警察局、軍營,在市中心的大橋上,看到民眾丟擲石塊、軍警則還以子彈和催淚瓦斯。

報導還說,死去的Burhan是恐怖份子,說他聲名狼籍,說他與多名女性過從甚密、私生活很亂……。對於喀什米爾人來說,Burhan是他們的英雄,此時大家的心情已是十分悲憤,印度媒體居然編造這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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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幾天中,印度新聞報導的都是喀什米爾衝突高漲,動輒以「Terrorist」為標題。記者採訪了來喀什米爾要朝聖的印度旅客,「我好害怕,怕他們攻擊我們」,營造出「喀什米爾人=暴民」的印象,但沒有任何一家媒體去採訪喀什米爾人,「為何甘願冒著失去生命的危險走上街頭,你們到底想要什麼?」

我們所知道的,都是你們在媒體上看不到的。

親友帶著傷者到了醫院,傷者已不治,軍警隨後進入醫院,粗暴地抓著亡著的腳,把屍體拖到大街上。醫生說,他跟著救護車到現場,途中被人攔下毆打,施暴者雖沒有穿制服,但從他們說話方式與內容以及行為來看,有極高的機率是印度軍警,為的是要造成喀什米爾的內部衝突。

載送傷者的救護車也被攻擊。

載送傷者的救護車也被攻擊。

 

你們在媒體上也看不到我們的恐懼。事件發生的前天是開齋節,姪子最期待的,就是每年的這天,他可以拿著紅包去買鞭炮來玩。姪子不知道外面的衝突,只知道他不用上學,於是歡歡喜喜地在自家院子玩起鞭炮。「碰!」我緊張地問「是什麼聲音?」深怕是軍警的槍聲,得知只是姪子在玩耍,我立刻請家人去制止,「我很怕軍警聽到,以為這邊有人滋事,跑來社區抓人打人啊!」

7月12日傍晚,近處傳來槍響,我急忙衝出房門。是軍警在我們社區入口的大馬路上開槍。這是我第二次感覺我距離生死關頭那麼近,第一次是去年5月的尼泊爾強震(4月25日的地震時還不知道要害怕),在我確定家人都平安無事後,忍不住放聲大哭。

為什麼我們必須活在恐懼之中?

我在7月16日依原訂計畫順利離開喀什米爾,一直到現在7月24日,當地的衝突仍持續著,根據統計,目前死亡人數已達50人,受傷人數高達3000多人。別以為受傷的都是走上街頭抗議的「暴民」,有十餘歲女孩坐在家中二樓,遭霰彈槍波及,頓時滿臉鮮血,送至醫院才發現臉部就有200多個彈孔,眼睛也受傷,其中一眼確定失明。

女孩原本面容清秀,現在滿是霰彈傷口,還有一眼失明。

女孩原本面容清秀,現在滿是霰彈傷口,還有一眼失明。

這樣的例子太多了,還有一則我至今不願相信的消息,一名五歲的小男孩,跟著父親和奶奶出門買藥,回家路上遇到衝突現場。父親先將小男孩藏著,將行動緩慢的奶奶安置後再去接小男孩,才幾分鐘的時間,男孩的眼睛滿是鮮血,他說是軍警用針插入他的眼睛。

才5歲的小男孩,已失去一眼視力。

才5歲的小男孩,已失去一眼視力。

許多民眾在這次的軍民衝突中失去視力。

許多民眾在這次的軍民衝突中失去視力。

我不願相信。幾年前,我在印度自助旅行坐火車時,鄰座是加入印度軍隊的尼泊爾人,他們非常客氣友善,跟我道別時說,他們被派到喀什米爾,還要我有機會可以去喀什米爾看看;這次離開喀什米爾,機場候機大廳整整三排座位全是軍人,看著我兒跑跳玩樂,他們的臉上也帶著笑意。他們會是那樣冷血傷害無辜百姓甚至孩童的嗎?

犧牲了那麼多人的健康與生命,喀什米爾人到底要的是什麼?值得嗎?

印度政府只顧著跟巴基斯坦談,要求巴基斯坦不要再插手印度內政(他們認為都是巴基斯坦鼓動、資助那些叛國勢力),卻完全不試圖和喀什米爾人民面對面好好談談。

開齋節後原是舉行婚禮的時節,但我們迎來的卻是一場接一場的葬禮。

開齋節後原是舉行婚禮的時節,但我們迎來的卻是一場接一場的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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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725-16

在這次的喀什米爾衝突的最初幾天,另一個同佔新聞頭條的,是Zakir Naik。他是伊斯蘭學者,創立了Peace TV。我也看過Peace TV的節目,這位學者會以主題闡述伊斯蘭教義,也有開放現場觀眾問答的,有些觀眾並非穆斯林,提問是要質疑伊斯蘭,但他都一一說明,毫無不悅。在南亞、中東地區,這位學者備受景仰推崇。

然而,日前發生的孟加拉攻擊事件,對兇手進行調查時發現,他曾在Zakir Naik的臉書按過「讚」。於是,印度官方聲稱,這位伊斯蘭學者在鼓動恐怖攻擊,也找出他在闡述「恐怖攻擊」與「聖戰」的影片,截取片段,說「這就是證據」;同時,又說喀拉拉(Kerala)有20名青年失蹤,他們也在他的臉書按過「讚」,其中甚至有一名青年見過Naik,據信這些青年是受到Naik的鼓動,去加入伊斯蘭國了。

記者沒有採訪人正在中東的Zakir Naik,但新聞報導裡言之鑿鑿,彷彿他已被定罪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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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新聞系畢業的。那不是「少時不讀書、長大做記者」的年代,能考進國立大學新聞系是非常不容易的。記得那時學的是,記者不能有立場,要客觀且平衡報導,甚至要避免主觀地下形容詞,比方說,不能只說「胖」,而要說「體重100公斤」,讀者/觀眾自然可以判斷他是胖或瘦。

然而,我看著這裡的電視新聞,別說找雙方分別受訪的平衡報導了,每一則新聞的標題都少不了「Terror」一詞,甚至還打上關鍵詞「#UnitedAgainstTerror」、「#StopZakirNaik」。滔滔不絕地談論著Zakir Naik如何接受恐怖份子資金並鼓動恐怖攻擊的,是一名資深記者,也許就跟台灣那些可以「從外太宮談到內子宮」的名嘴一樣吧。但,我們看著新聞,很希望call in進電視台,「先生,你哪位?請問你見過Naik本人嗎?你有聽過他完整的一場演講嗎?你有讀過他的著作嗎?都沒有,那你憑什麼這樣下斷語?」我並不是Zakir Naik的粉絲,也不敢說他是否完全無辜,但我覺得根本沒有調查就這樣妄下斷語、以標題殺人,實在不是一個媒體該有的表現。

更有甚者,當天晚上新聞台有一場辯論,主題是喀什米爾,關鍵詞是「#UnitedAgainstTerror」。請問這還要辯論什麼?你們不是已經認定這是恐怖活動?再說,我們在喀什米爾,交通和網路中斷,你們去哪裡找到能代表喀什米爾的人?我們準時收看那場辯論,果然,主持人在喀什米爾代表發言時不停打斷,而在其他來賓說話時則要大家安靜,讓他好好說話,別說我看不下去了,就連喀什米爾代表也憤而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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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真的,若不是因為看到電視新聞如此偏頗狹隘,我是不會寫這篇文章的。很謝謝各位耐心地讀完這將5000多字的長文。你也不必完全相信我,畢竟我也不中立,我是以喀什米爾媳婦的身份書寫的,但,如果你有那麼一點點想了解「喀什米爾」,很建議你,有機會能多和一些喀什米爾人聊聊,也不妨問問其他印度人對喀什米爾的看法。多聽一些、多看一些,請不要完全跟著媒體帶的風向走。

我還想說,每每看到穆斯林被視為恐怖份子,我就很難過。哪天哪裡發生了事件,若兇手是佛教、基督教、印度教……等其他宗教的信徒,新聞並不會特別提起,但兇手若是穆斯林,就會被特別標註。當然,有些時候真的是以宗教為名發起的恐怖攻擊(但真正的穆斯林都說他們是打著伊斯蘭名號的非穆斯林),但也有些時候,只是單純的偶發事件。

我就想起這部電影《My name is Khan》,電影主角自我介紹時總說「My name is Khan. I am not a terrorist.」大家可以找來看看,了解一位只因為「姓」就被認定會恐怖份子的人的心情。我每看必哭。

 

圖片來源:Kashimir, The Case For Free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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