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叢林與生態是奇旺最迷人之處。

原始叢林與生態是奇旺最迷人之處。

 

上次來到奇旺,約是十年以前。一直知道奇旺變化很大,即便已「知道」,但實際「見到」的內心震撼還是一時無法消化。

從波卡拉(Pokhara)乘坐Tourist Bus,這段路我是熟悉得不得了,畢竟加德滿都←→波卡拉來回不知幾次了,但從Mugling開始,這班車不再直走往加德滿都,而是右轉往奇旺,我的心情自此略有波動──說不出是興奮或是緊張。車行了一段時間,沿途的景致顯著改變,熱帶樹林、大片而開闊的油菜花田、低矮的民宅房舍、一同行駛在道路上的馬車人力車與嘟嘟車(Auto Ricksaw)……,在在提醒著我「奇旺快到了」。

巴士在Sauraha Chowk右轉穿過村鎮來到Chitrasari,車沒停下而繼續前行,我的心頭一驚。

第一次的尼國旅行,旅伴和我從加德滿都一路包車,司機將車子停在Chitrasari橋邊,要我們下車,我們還搞不清楚狀況,甚至想「救回」被人拿走的行李,英語並不流利的司機只用手比劃一下,示意要我們跟著他們走。兩天之後,旅伴和我竟捨不得離開這兒;再過幾天,我們又回來;一年後,我在奇旺住上一個多月,甚至也常隨著旅店的吉普車到Tourist Bus Park接送旅客,都已成了Bus Park的熟面孔,就連其他旅店的嚮導也都跟我聊天、打發等待旅客的時間。

即便早已知道Tourist Bus Park遷移,但實際經歷時,心裡還是忍不住感嘆。

 

一到Tourist Bus Park就有很多旅店的工作人員來接旅客。

一到Tourist Bus Park就有很多旅店的工作人員來接旅客。

巴士在鄰近Sauraha的新車站停了下來。興奮與緊張的情緒夾雜著,原以為會見到曾經一起接送旅客的熟面孔嚮導,沒想到都已經是年紀比我小個十歲的新生代了。畢竟十年了,我變了,奇旺應該也變了吧!

年輕的嚮導領著我和其他旅客一起坐上吉普車,車一開動,塵土就灰撲撲地揚起,再看到兩旁以象草、泥土與牛糞搭建的傳統矮房,還有空氣中混合了牛糞與象糞的味道,這一切都再也熟悉不過,我在心裡喊著「奇旺,我回來了!」

 

吉普車載著我到了即將住宿5晚的旅店,房間寬敞明亮,有空調、浴缸,庭院一隅還正在施工新建泳池。我對奇旺的記憶仍停留在那些無空調的簡易小屋,房裡雖然什麼都沒有,卻有別致可愛的綠意庭院、熱情友善的旅店員工,總讓我倍感溫馨舒適。現在的新穎旅店沒什麼不好,不,應該說是很好,只是超乎我的想像與期待,讓我頓時無法平靜以對。

我所住的旅店,新穎舒適。

我所住的旅店,新穎舒適。

我所住的旅店,新穎舒適。

我所住的旅店,新穎舒適。

 

以前住的簡樸小屋

以前住的簡樸小屋

以前住的旅店,現在看來,真的是簡樸到不行。

以前住的旅店,現在看來,真的是簡樸到不行。

 

再從下榻旅店所在的街口歩行至嚮導所在的街口,短短500公尺的路程,卻仍帶給我許多的訝異。以前路上大多是本地人光顧的小雜貨鋪,為了外國旅客而開設的餐館、紀念品店、換匯……全部加起來,10隻指頭數得完;現在不但餐館林立,連咖啡店都有了,以前只有兩間紀念品店,販售的是奇旺T-shirt、叢林風遮陽帽或大象犀牛木雕,現在居然不下10間,還有不少賣的是Pashmina圍巾!老天爺啊,這變化太大,阿桑我快要承受不住了!

我旅店門

我旅店門外的街景

 

從前Sauraha最熱鬧的角落也不過就這樣。

從前Sauraha最熱鬧的角落也不過就這樣。

紀念品店也走簡樸路線

紀念品店也走簡樸路線

 

那天晚上,我和嫁給奇旺叢林嚮導的台灣人Peggy聊天。她比我還要早到奇旺,我們都經歷過那個簡樸到不行的年代,

「怎麼辦,奇旺變化太大,我都要覺得有代溝了!」
「這溝比Rapti River還寬啊!」

我大笑,心裡卻有些許落寞。

 

 

***

在奇旺的第二天,被工作給填滿,一早就跟著Elephant Festival的開幕遊行隊伍集合、整隊出發,忙到沒時間想太多;第三天也是,忙著去勘查採訪旅館,下午再去看了大象足球後,又要趕著去採訪當日第三間旅店,沒想到,命運捉弄,我的奇旺出差自此變了調!

我走進旅店,告知來意,經理前來接待,交換名片、才正開始採訪,一人自遠處走來,

「Ruby?」他瞪大了眼睛。
「Namaste!天啊,好久不見!」我訝異地幾乎要尖叫。
「我從那邊看到妳,就趕緊過來打招呼。」
「從那邊看到我?那麼遠?你怎麼可能認出我?」
「妳的聲音、妳的笑容,就連在夢中,我都不曾忘記。」

別急著去跟溫ㄤ告狀,我跟他是清白的。他是我15年前初訪奇旺的嚮導Chandu,就像哥哥一樣。

我依原定計劃,採訪完旅店、再去大象撫育中心(Elephant Breeding Center),回到Sauraha鎮上去採訪塔魯文化表演(Tharu Culture Show),才到展演場前,Chandu已在門口等著我。

說起來,這個Culture Show已經看過不下十次。第一次看是在住宿旅店的庭院,之後也在展演場看過數次,這次再來,已另開一間新的展演場,雖然演出內容稍有不同(新的這間有女舞者,比較豐富且有趣),讓我訝異的是,當鼓聲響起、歌者高唱,我居然可以跟著哼出旋律,那一瞬間,我幾乎忘記我曾離開十年。孔雀舞那段,扮成孔雀的舞者叼起花,送給舞台前的我,這也不知是我第幾次收到花了,「沒變嘛~」,我笑了。

↑就是這段讓我在心裡跟著哼唱(我錄很小一段,因為希望大家親自來觀看)

 

 

演出結束後,Chandu帶我到他自營的旅行社辦公室敘舊。
「我們有14年沒見了耶~你今天怎麼有辦法遠遠就認出我啊?」
「因為妳都沒變啊~~」
「14年,我也變老了。」
「沒有,妳都沒變。」
……
「你知道我住在尼泊爾嗎?我結婚了,我先生在波卡拉。」
「我本來不知道,但我看到妳的時候就知道了。妳的感覺不一樣了。」
「那你剛才還說我沒變?騙人!」

沒營養的閒聊,聊往事、聊共同認識的朋友、聊奇旺今昔……辦公室不時發出爆笑,坐在門口的年輕嚮導恐怕在想「歐吉桑和歐巴桑到底在聊什麼可以這麼high!?」

 

那一夜,我失眠了。是因為擔心無法早起去Jungle Walk?或是想起太多往事?

 

 

***

在奇旺的第四天,是叢林採訪日。

6點,天還是黑的,我走出旅店,在才剛開門的咖啡店裡,用一杯熱拿鐵讓自己清醒。說來矛盾,是誰總嚷著想念當年簡樸的奇旺,卻又天天來這「時髦」的咖啡店報到?

我每天都來這間「時髦」的咖啡店報到

我每天都來這間「時髦」的咖啡店報到

 

7點,天剛亮,國家公園也在此時開放。與奇旺媳婦Peggy推薦的資深嚮導Dharma會合走到了河岸,坐上了看起來簡陋、搖搖晃晃卻其實很穩固的獨木舟,在清晨薄霧籠罩的Rapti河緩緩前行。

獨木舟不只是交通方式,也是觀察水鳥的好途徑,資深嚮導果然不是蓋的,總是全船第一個發現遠處水鳥的人,然後拿望遠鏡給我,在我觀看的同時,一邊說明這種鳥類的特徵與生活習性。

獨木舟不僅是交通工具,也是欣賞水鳥的好途徑

獨木舟不僅是交通工具,也是欣賞水鳥的好途徑

 

半個小時後,我們上岸,嚮導指著岸邊的一個凹陷處「這是野象的腳印」。

「是我們昨天在Elephant Breeding Center看到那隻嗎?」因為距離大象撫育中心不遠,所以我們這麼推測。

「我們現在要進入叢林,我必須先告訴你一些注意事項。叢林裡有很多野生動物,所以還是存在風險的。如果遇到犀牛,那就以『之』字形路線逃跑,或者躲在樹後;如果遇到老虎,要雙眼看著牠、慢慢倒退走,因為老虎只會從背面攻擊;如果遇到熊,我們要聚在一起,然後發出響亮的聲音把牠嚇跑……」15年前我第一次進叢林時的嚮導Chandu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事隔15年再聽Dharma這麼說,我放心了。

10年前我帶朋友來奇旺,當時的叢林嚮導啥也沒說,使得那一趟「Jungle Walk」單純就是「在叢林裡走路」罷了,沒有解說沿途的任何動植物,就連叢林守則都沒先說明。我想,也許我初訪奇旺的嚮導是特例,其他的叢林嚮導都只是「帶去走路」;然而,當我聽到Dharma的解說後,我心中的疑慮一掃而空。

跟著Dharma繼續往叢林深處走去,他指著路邊一大坨黑色的東西,那是犀牛便便,我一眼就認出來了。果然,十幾年前頻繁的Jungle Walk、找犀牛,那些叢林經驗還深植腦中,「我果然還是有那麼一點兒叢林基因啊!」

梅花鹿

梅花鹿

老虎腳印。嚮導可以從腳印判斷公母,也可以推測留下腳印的時間,如果是非常新鮮的腳印,可能動物就在附近,要做好「落跑」的準備。

老虎腳印。嚮導可以從腳印判斷公母,也可以推測留下腳印的時間,如果是非常新鮮的腳印,可能動物就在附近,要做好「落跑」的準備。

其實這次奇旺之旅的重點是勘查旅店,進叢林只是為了補拍畫面,我一開始就跟嚮導這麼說,所以特別要求他帶我去拍夜間觀察塔,受此限制,不能偏離原定路線去找動物,但沿途還是看到了梅花鹿、猴子以及許多的鳥類,在叢林邊緣俯望,鱷魚在河中淺灘曬太陽。突然想起前幾天一度對奇旺感到失望,但走進叢林後,所有的熟悉的感覺都回來了,這時的我好想跟實栗さん一樣跑到懸崖邊大叫「奇旺還是奇旺!奇旺你真是太~棒~了~~~」(阿桑也是有在追劇《逃げ恥》的!)

走在叢林裡的感覺真的很好,中午換成Jeep Safari,我們看到了熊、野豬、許多的鹿,除了工作所需而拍照,其他的時間,我只是很單純地享受「身在叢林」的感覺,直到傍晚結束行程、回到Sauraha,說真的,心還是在叢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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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我應邀到嚮導老友Chandu家作客。坐在地板上、用手抓著Dal Bhat,邊吃邊聊著。

「今天的叢林行程如何?」
「很好,很感動。前幾天才說奇旺變很多,但進到叢林就覺得奇旺還是原來的奇旺……」還沒說完,我就哽咽,接著淚流不止。
Chandu慌亂了,「妳怎麼了?為什麼要哭?」
「我昨天見到你時,應該要衝上前揍你一拳的,」我又哭又笑地說,「要不是你,我怎麼會卡在尼泊爾!?」

 

2001年,第一次的奇旺之旅,Chandu帶我們認識叢林,甚至還爬樹要找動物給我們看。

2001年,第一次的奇旺之旅,Chandu帶我們認識叢林,甚至還爬樹要找動物給我們看。

第一次的奇旺行,Chandu帶得太好了,離開奇旺到波卡拉之後,原本是要去加德滿都的,但旅伴提議「我們再回奇旺吧!」不僅如此,兩個月後我們又回來了,再隔一年,我又出現了……。如果當時我們就這樣離開奇旺,也許我也不會一再回到尼泊爾,也許,我還在旅遊雜誌工作,過著看起來很讓人羨慕的、一直在旅行的生活,不會在過去的十年一直漂蕩、奔波,不會每隔一段時間就辭去工作、到尼泊爾把積蓄花光,再回到台灣,一再循環。我也不會是背包客棧的南亞版管,更不會有個「尼泊爾達人」粉絲專頁,沒有「名」、「利」的涉入,可以維持真誠的友誼,我也不會在屢次被欺騙被利用而傷透了心之後,對許多接近我的尼泊爾人築起心牆。我可以自在地跟相愛的人交往、結婚,不用因為擔心同業的中傷攻擊而低調,隱瞞被罵、公開也被罵……

好辛苦,真的好辛苦……

我崩潰大哭,這時Chandu的太太進來了,拿起手機要拍我的照片,我則一直用手遮擋「我在哭耶,好醜~」隔天我才知道,好幾年前,她就曾在街上看過我,所以當我那晚踏進他家,她立刻叫出我的名字,並不是因為Chandu已告知我要來,是她一直記得我、想見我。我懊惱著,「怎麼這麼沒禮貌!怎麼可以讓她失望!」

那天,我又是哭泣一整夜、失眠一整夜。

 

 

***

在奇旺的第五天,早上梳洗時,被自己浮腫的眼皮與黑眼圈給嚇到。「不行,我今天一定要振作,而且晚上一定要好好睡一覺。」我對自己說。

果然,早上開始連續採訪了五間旅店(之後會分別撰文介紹),很好,這種工作讓我完全不會分心、不會胡思亂想,一間接著一間,把時間填得滿滿滿,以至回到Sauraha只能草草用了午餐,就趕去採訪Elephant Safari。

Elephant Safari的重點並不是在「坐」大象,而是以大象的氣味掩蓋人的,才能近距離觀察動物。

Elephant Safari的重點並不是在「坐」大象,而是以大象的氣味掩蓋人的,才能近距離觀察動物。

我熟悉地坐上象背,隨著大象的腳步,晃呀晃地,我想起第一次坐大象時,因為重量不均而失去平衡,我們隨著木座架從象背上滑了下來。就在象伕重新綁起座架時,離我們不遠處就有犀牛媽媽帶著寶寶,接連按下快門,象伕要我們趕緊坐好,畢竟母親都有保護孩子的本能,若牠覺得我們會威脅到寶寶的安全,就極有可能攻擊。

有了大象作為掩護,人們才能就近觀察犀牛

有了大象作為掩護,人們才能就近觀察犀牛

當時既興奮(看到犀牛)又緊張(害怕攻擊)的心情,我清楚記得。與叢林相關的一切,明明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怎麼我都沒忘?又或是忘不了?

開開心心坐大象進叢林,我卻又「想太多」地出來。

 

晚上回到旅館房間,我心裡一直悶悶的,說不上為什麼。是有什麼未完成的事嗎?原本是隔天就要回波卡拉的,但工作太多做不完,決定多待一天,如果有未完成的事,明天是最後機會了。

我一直想,想不出來,偏偏心裡好悶好難受,又哭了一夜、失眠一夜。

 

 

***

第六天,也是我在奇旺的最後一天。原訂5個晚上的住宿,直接再加一晚就好了,我卻寧願打包行李換旅店。原本的旅店很好,我非常滿意,但也許這幾天的心情起伏,讓我想重溫當年的「小屋」住宿。

搬住小屋式旅店,重溫曾有的奇旺簡樸

搬住小屋式旅店,重溫曾有的奇旺簡樸(其實設備比當年好很多)

拉著行李,路邊攔了三輪車,到達新旅店。工作人員接過我的行李,「今天天氣真好,現在陽光好溫暖好舒服,妳不急著走的話,坐著喝杯奶茶吧!」

明明工作時間寶貴,我卻奢侈地在庭院裡喝奶茶發呆。「我下次要帶家人來玩,純度假!」

從前,我最喜歡在旅店的中庭曬太陽、看書、發呆

從前,我最喜歡在旅店的中庭曬太陽、看書、發呆

 

短暫的放鬆之後,我再去一間很不一樣的旅店採訪。這間Evergreen Eco Lodge強調環保、生態,以天然素材與回收空瓶搭建小屋,我們聊著旅店的經營理念時,也提及奇旺的飯店愈開愈多,空調、游泳池幾乎成了必備。

「我覺得也無可厚非,畢竟本地需要發展。」不像提及騎大象與套裝行程時的強硬態度,她這時反倒輕鬆地說,「我們就依我們的想法做,能做多少做多少,認同我們的就會來住這裡,需要空調與泳池的就會去住他們那邊。」

經她這麼一說,我心裡的結似乎打開了一些,「就是啊,我何必執著於那個空調、泳池,而忘了奇旺的本質呢?」

簡樸環保的Evergreen Eco Lodge

簡樸環保的Evergreen Eco Lodge

其他高級旅店的泳池

其他高級旅店的泳池

 

下午再去二萬湖(20000 Lake)採訪,是Chandu讓他的表弟騎摩托車載我去的,這土石路連騎摩托車都很辛苦。

「這路不是很好,不好意思。」

「我以前是從Sauraha騎腳踏車來的,而且我不太會騎腳踏車,那大概是我這輩子第3次騎車吧,就騎這種路,累得我都哭了。」我又回憶往事了。

以前的二萬湖十分僻靜,少有人來,但現在已是當地人們的休憩去處,主湖的週邊有不少座椅,只見雙雙對對的情侶甜蜜約會,「假日也很多闔家同遊野餐的」,表弟補充。然而,離開主湖,還有許多小小的湖塘,很安靜,我們看到成群的梅花鹿、野豬,甚至在回程的路上近距離看到犀牛!

我常常覺得老天爺的安排都是有原因的。奇旺差旅的最後一天經歷了Evergreen Eco Lodge和二萬湖,適時解開我心裡那個「奇旺已經變樣」的結,「當地人有他們的需求,某些地方開發了、改變了,卻總能在另一個地方看到原來的奇旺。」也許不只是奇旺,整個尼泊爾、甚至人生都是。

 

晚上,正要整理行李,突然看到好友臉書的文字:

Chitwan , the Heart of Jungle

One of my best friends is exploring Chitwan district in Nepal, so called the heart of Jungle.

As a professional travel writer and journalist, with her keen enthusiasm for Nepal, she can offer thousand ways of adventure there.

……

 

其實就在前一天,我在個人臉書上寫著:

「妳忘了”奇旺”是什麼意思嗎?是”叢林之心”啊~」

我沒忘。
只是,
叢林如此單純美好,
人心卻是複雜難測。

我忍不住又想起這15年來的種種,淚水止不住。好友在已是凌晨時分的台灣陪我談話,她知道我這十幾年來的奔波、掙扎。

「為什麼每當我累了、受傷了、想離開了,就會有什麼人或事來提醒我的”初心”,又要把我帶回來?」

又是一個哭泣的夜,但也許真的累了,身體、心理都累了,這一夜我居然得以入睡,雖然時間不長,總還是睡了。

 

 

 

***

終於要離開了。當Tourist Bus開動時,我看著窗外,淚水再次潰堤。

「奇旺啊奇旺,我明明是要用記者的專業形象來見你的,為什麼你要把我打回原形?」

幾個小時的車程,我不停地想著,一趟採訪出差怎麼可以讓我這麼敏感、愛哭?是回憶作祟?因為在我最單純的時候,見到也最單純時候的奇旺(和尼泊爾)?因為奇旺是我和尼泊爾產生連結的原點?

回到波卡拉好幾天了,直到寫完這篇文章,我才恍然大悟,「因為走進奇旺,走進叢林之心,在那原始、純粹的環境裡,我也就自然地褪去所有的偽裝、防禦,只能赤裸裸地面對一切、面對自己。」也許就是在諸多紛擾讓我忘了為什麼喜歡尼泊爾、留在尼泊爾之際,這一趟差旅適時地把我點醒,「嘿~妳別忘了當初那個開心的、一股傻勁的妳啊~就做妳該做的、想做的那就夠了!」

永遠永遠,奇旺,你會在那裡等著我的,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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